【甲乙】神罚降临

“哗哗——”

清澈的水流不断沿着池壁从洗手池中心的下水口流走。

开关被开到最大,水流多,急而快,一双发抖的手在水流中不停地搓洗,水花四溅。

渐渐的,发抖的手趋于稳定,伴随着金属生锈的摩擦声,清秀的手指扭停出水的开关。

只留有最后一缕水,在出水口处凝聚成饱满的水珠,缓慢而间断地,滴在洗手池上。

滴答……

滴答。

【神罚降临前6个月】

月光透过彩窗,在地上碎成一个个不规则的模糊色块。

走廊很长,在夜晚好似望不到尽头,铺满斑斓月光的地面像一条虚幻的神途,空旷的廊道里回荡着两个人平稳的脚步声。

他们终于步入黑暗,离开月光长廊,走在前面的那位长者身着黑袍,目视前方继续前进,淡然开口道:“来这里第一天,还顺利吗?”

跟在后头的年轻人微微低头。他与长者一样穿着同款长至脚踝的黑袍,黑色头发隐没在黑暗里,若不出声,似乎都看不出他是否还跟着。

“谢谢关心,一切都很顺利。”年轻人谦恭地回答,黑色的瞳孔在无光的环境里扩至最大,但视野依旧不那么清晰,过多的眼白更显得他有些阴戾。

年轻人刚成年不久,几天前他所在的当地教会收到这个片区最大的教堂邀请,聘他来这里工作,今天是入职的第一天。

白天他已经稍微熟悉了一下教堂,大致得知自己的职务是负责照顾圣童的生活起居,只是具体的工作内容需要等到晚上,由司铎大人亲自带领他前往。

“实在抱歉,这次人手缺得有点急,让你急忙赶过来。”

“司铎大人言重了,能得到这份工作是我的荣幸。”

司铎停下来,转身看他一眼,嘴角保持着微笑:“那真是太好了。”

年轻人跟着停住脚步,这才看见墙边有一道门,极其微弱的光从底下的门缝里透出来。

“到了。”司铎握住把手,旋转,暗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扩散,“请。”

瞳孔随着光源的扩大而缩小,年轻人率先走进去,里面已经有几个教堂执事在,有白天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似乎围着什么站成一个圈。见到司铎大人进来,执事们立即排成一排对司铎行礼,而年轻人也看清了被围住的是什么。

可他不敢相信他看到了什么。

“过来。”身边的司铎伸手招呼。

一名面容稚嫩可爱的小男孩乖乖巧巧地向他们走来。男孩个子不高,天使般的金发,恶魔般的红瞳,若不是全身赤裸,他甚至有点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男孩女孩。

“今天开始就由他来照顾你,认识一下。”

被提及的年轻人看见小男孩抬头,用那双红眸特别认真地望着自己。软蓬蓬的额发隐约遮住眉毛,眼睛很大,外眼角微微下垂,即使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也十分无辜。可他又觉得男孩好像没有在看他,过浅的瞳孔里并没有映出他的模样,随后男孩低头,一双软乎乎的小手熟练地伸入他的黑袍。

他僵在原地,一时间处理不了眼前的事态,他的性器被男孩从长裤里掏出来,裸露在略微潮湿的空气里,短暂的凉意让他不禁冷颤一下,但很快便感到一个湿润又柔软的触感覆裹上来。

他甚至不敢低头看,只知道自己软垂的生殖器在那温润的狭窄空间里迅速充血膨胀,小巧灵活的软肉来回舔舐他的顶端,握不全茎柱的手指努力地前后抚弄,生理性的快感不顾他的理智从下体蹿涌而出,泌出滴滴前液又被悉数卷走。

“好了。”

司铎的声音让他如梦初醒,他终于有所反应,惊惶而仓促地将性器放回裤子里。小男孩也听话地走向司铎,喊了一声父亲向他问好。司铎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摸摸他软蓬蓬的金色脑袋,男孩便意会地蹲下来,将头埋入他的黑袍。

“之后就麻烦你了。”司铎和蔼地笑着,对年轻人说。在场的其他执事也并没有觉得眼前的种种有任何奇怪与不妥,仿佛现在正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普通且日常。

他知道他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了。

【神罚降临前5个月】

男孩是10年前在教堂的门口捡到的。

据说是妓女的孩子,与外国男子有染而生下的混血。男人不认孩子并就此消失,女人也无法养育这个身体有隐疾的孩子,于是将还在襁褓的婴儿遗弃在了教堂。

金色的头发似乎证实他的外国血统,但那双红瞳,教堂里的人都说是受到了恶魔的诅咒——他看不见。

并不是完全的眼盲,而是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能辨认出大致的形状与颜色,但无法清晰地成像,所以日常大部分时间都需要陪护。

因为虹膜偏浅,他也极其畏光,对普通人来说正常的亮度都会让他感觉到疼痛,所以也尽量避免让他待在强光的环境。

但恶魔的诅咒不仅仅是这一个。

男孩其实也是女孩。

于是他被父母遗弃,而司铎收留了他。

养大了他。

教育了他。

这是年轻人后来得知的信息。

他默默不语地为男孩擦干洗净身体后残留的水痕,柔软的毛布拂过遍布全身大大小小擦不掉的痕迹,有新鲜的红色也有更久的青紫色,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男孩。

男孩乖乖地躺在床上,年轻人让他张开双腿,他也没有任何扭捏地照做。腿间被蹂躏得比身上还要严重,红肿着外翻着,原本细窄的肉缝变成一个暂时无法合拢的小小圆洞,敞露着内里樱粉的嫩肉,随着男孩的呼吸翕动着。

被射进去的精液已经在刚才清理过,现在要为他上药,以免影响下一次。

好在今天只有前面遭了殃。年轻人用两指指腹剜了些药膏,轻轻涂抹上绽开的外阴,凉意让阴唇微微颤动。因为尚未发育,莲边形的小阴唇本是细薄,此刻却肿得有些厚,簇拥着同样发红肿胀的肉蒂。

他的动作谨小慎微,却也看得出相当熟练,不像最开始那样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手指不听使唤。他已经学会不在脑海里想象他们是怎么“教育”男孩的。

“疼吗?”他问。

男孩眨眨眼,用还没有变声的童音回答道:“不疼的呀。”

可年轻人想问的不仅仅是现在。

“你真奇怪。”男孩突然说道。

“什么?”年轻人停下手上的动作。

男孩以为是年轻人没有听清,于是又说了一遍:“你很奇怪。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评价让年轻人有些好奇,一边问,一边重新动作起来,手指在外面抹匀药膏后才重新剜了一些,探进张着小口的殷红肉孔。

他每根手指的指甲都剪得很短,不长于指尖,动作也很轻,转着手腕,循序渐进地从外往里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地涂抹,指腹细柔地按摩着被过度临幸的软肉。

男孩早已习惯他的手法,完全不觉得疼,也没有异物入侵的难受,清凉的药膏逐渐被穴肉煨热融化,有点痒,但也很舒服。

他扭扭身子,软绵绵开口:“你总是会问疼不疼。父亲,执事哥哥们,他们都不会问,只有你会问。每次都问。”

年轻人仿佛被击中,停下动作抽出手指。他没有料到男孩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却说得稀松平常又理所应当,甚至认为关心才是奇怪的。

“……那和他们的时候,会疼吗?”

男孩有些没听懂,问:“是说净化仪式吗?”

“……嗯。”

“不疼的呀。一开始好疼,但父亲说刚开始疼是正常的,习惯了就好了。”

年轻人的心脏又像被剜了一下。

“那现在还疼吗?”

男孩摇头:“不疼了呀。都不疼了。”

他低头,不敢去想象男孩究竟是如何长大的,沉默之后开始下意识地不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男孩疑惑,遂坐起来。他看不见年轻人的模样,只能凭借眼前模糊的光影色块大致分辨他在哪里。他蹭过去,倚在他身旁。

可年轻人还是一味地道歉,肩膀也在轻微地抖动。视觉上的障碍让男孩变得很敏锐,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轻声问:“……哥哥……为什么哭了?”

年轻人自己也不清楚,可他就是很想对男孩道歉,一个月以来积压的愧疚与罪恶感终是超过他能承受的阈值,他恨自己袖手旁观,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只会重复地说着没有任何用的“对不起”。

突然的变化让男孩有些不知所措,他唯一知道的办法,也就只有这个。

他坐上年轻人的大腿,利落地解开他的裤子,吓得年轻人连忙握住他的手,语气惊恐:“不可以!”

“为什么?”男孩歪头不解。

“……”年轻人一只手便能握住男孩小小的双手,望着红色的眼睛他说不出话。

“没关系的呀,这是我的天职。”男孩以为他还不知道教堂的戒条,耐心解释起来,“你现在很难过,需要净化掉身体里的脏东西才行。”

年轻人开始浑身颤抖,握拳的手也慢慢松了力气。男孩十分自然地掏出他的性器,两只小手覆盖上去。

多么的理所当然。

他目睹过那些手如何展开他的身体,就像蝴蝶刚刚破茧就被活生生扯住翅膀钉在墙上,生来就是供人玩赏的活标本。

没挥动过翅膀,没看见过天空,没有疑问,也就没有反抗。

这是教育的结果。

男孩被养育成最诱人的天使,也是最纯洁的魅魔。

他知道这就是让所有人着迷的原因。他也早就认识到,自己和其他人并没有不一样。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已经和他们是同类人。下作的,卑劣的,龌龊的,同流合污的。

大手裹着小手,摩擦逐渐充血硬热的肉柱,腺液从孔眼流下充当润滑。男孩的小鸡鸡也翘了起来,皮肉还包着小头,贴着比它大很多的阴茎试探一般地磨蹭。

年轻人帮他把包皮往下捋,敏感的小脑袋终于探出头来,一碰到肿胀的成年肉棒竟兴奋地抖了一下。他索性把两根握在一起,操着小男孩的手掌,冠沟强硬地刮蹭着皮细肉嫩的掌心,水声腻腻。

“呜哼……嗯、啊……”

即使坐在腿上,男孩也还是要比年轻人矮,身体颤抖着有些坐不稳地向后仰。年轻人立刻察觉,一只宽大的手掌轻松揽住他的后腰,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怀里。

瓷白的小肉茎与腥红的粗大肉棒互相摩擦,腺液几乎把小男孩的淋透,可尚未通精的小鸡鸡明明舒服得发颤,变得红润起来,却滴不出什么。

那口女穴倒是一个劲儿地流水,沾湿年轻人的长袍。男孩喘息着,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揽住对方的脖子,抬起身体。

“不用……不进去,外面就好。”年轻人托住他的屁股,阻拦道。

“为什么?”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年轻人唾弃自己故作什么清高,可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何况今天那处已经受尽折磨,不能再糟蹋了。他低头蹭上男孩的额头,把男孩搂得更紧了些,手指凹陷在软白的屁股肉上印出泛红的指痕,呼吸喷洒在男孩的鼻息之间,他还能闻到刚刚给他洗澡时的沐浴香味。

壮硕的阴茎蹭上阴唇,男孩主动扭腰,两瓣肉唇将粗红的肉柱夹在缝里来回碾磨。刚刚擦过药膏的细嫩皮肉又被磨得通红,每每擦过淌水的洞口时,那张开小口几欲要吞下肉棒却都只是堪堪擦过,只能如饥似渴地不住收缩。

向上顶的时候会戳得小肉棒东倒西歪地晃,不一会儿阴唇瓣被彻底磨开,颤动着任由筋脉虬结的凸起操着内里那层嫩肉,被撞上的肿红肉蒂脆弱极了,颤悠悠的,就像蜷缩在年轻人怀里的小男孩一样不住地抖。

男孩不懂羞耻,尽情地呻吟,只有这个时候他的表情才会丰富一些。没有聚光的红眸迷离在不该属于他的情欲之中,全身上下的白皙皮肤因为情动泛起一片粉红,在暗黄的灯光下极其迷人,如果刻意忽略那些新伤旧痕的话。

“哈……好、好舒服……唔呜……”

和净化的时候,那种已经麻木的愉悦感完全不同,从未有过的一种酥麻痒意在心间撞来撞去,胸口扑通扑通地,又胀又满,却也很轻很柔,让他有种奇妙的愉悦与安心。

他情不自禁地捧上年轻人的脸,用软软的手指描绘他的脸庞。拇指压着眉毛从眉峰划到眉尾,顺着脸颊一点一点摸索。指腹轻轻抚摸过半阖的眼周,抹去残留的泪痕,食指拂过带着微微下凹弧度的鼻梁,又双指并拢一寸一寸触碰紧抿的双唇。

年轻人顺应他的抚摸而抬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认真地直视着自己。

“原来哥哥这么好看。”

“……”他下意识的想反驳,却被男孩的下一句话打断。

“哥哥能再说说自己的样子吗?那些我摸不出来的。”

他没有办法拒绝男孩:“……我是黑头发,眼睛也是黑的,但因为眼白比较多,有时候会被人说有点凶。”

“哥哥才不凶。”男孩替他辩解道,“他们有眼无珠。”

年轻人被男孩的说法逗笑,只是轻轻咧了下嘴,男孩迅速捕捉到他轻微的笑声:“你笑了!就说我很有用吧!”

男孩捧着他的脸,手指拉着他的嘴角向上提:“你应该多笑,我喜欢你笑。”

“……嗯,好。”

皮肉堆成难看的苦笑,幸好男孩不能真的看见。黑眸又蒙上一层水雾,但他只能强忍着往回憋,以免被男孩发现。

他们仍然蹭在一起,男孩爱不释手地摸着他的脸,搂着脖子让他低头,亲上他的嘴角。年轻人不敢回应,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获得男孩的吻,只是颈项相交将男孩抱得更紧,下身也压得更深。

耳边传来男人忍耐的喘息,被狠狠碾戳的肉豆子一抽一抽地颤,兴奋又可怜,偏偏粗热的阴茎一直来回磨着这个地方,年轻人的两根手指还摩挲着那很少冒头的顶端。

“啊……哈、……嗯、啊……”

水液糊满两人彼此紧贴的地方,肆意横流,男孩只能雌性高潮一般在年轻男人的怀里浑身痉挛,颤抖着小肉茎而射不出东西。

年轻人把男孩重新放平在床上,替他擦拭腿间的湿液。他还硬着,并没有射。

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男孩自然感觉得到,直言道:“你还没有排出邪魔。”

“没事,我之后再处理。”

“真的?”

“真的。刚才不已经起作用了吗。”

“好吧。”男孩信任他,也不再说什么,乖巧地张开腿让年轻人帮他清理。真的很舒服,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他忽然又有些不安起来。

“你也会很快就走吗?”

年轻人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走?去哪里?”

“上次照顾我的人,就是突然有一天就走了。”

年轻人想起司铎跟自己说过上一个人走得匆忙,便问道:“上次那个人……走得很急吗?”

“嗯。有一天我醒来,床头边有个黑色的影子,我以为是他可是叫了几声没反应。”男孩看着他说,“我碰了碰那个黑色的东西,还晃来晃去的,好像是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等到修女嬷嬷来送早餐的时候,她一开门就好像吓坏了,后来父亲就告诉我说那个执事哥哥有事走了。他刚好只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陡然得知真相的年轻人像被挖走了声带,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以你也会走吗?”男孩语速都快了些,迫切地想要一些更加明确的承诺,询问一句追着一句变成了撒娇般的请求,“你可以一直陪着我吗?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年轻人在他身边躺下,将赤裸的男孩拥进怀里。

“好,我不走。”

男孩贴在他的胸口,他向男孩许下诺言。

“我会永远陪你。”

【神罚降临前3个月】

礼拜六,是男孩作为圣童参加圣歌演唱的日子。在演唱圣歌的时候,由年轻人负责在他的眼睛上蒙上一层蕾丝的黑布,帮他遮挡过强的阳光。

礼拜日的白天是为信徒们驱除邪念的日子。信徒们会提前献上贡品,由司铎大人亲自甄选名额,只有两到三名信徒才能与圣童见面,大多数情况是男信徒,偶尔会有女信徒。而晚上,是独属于司铎大人的。

礼拜一到礼拜四的晚上,是净化仪式,有需要的神职人员都可以来,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多个人,偶尔司铎大人也会参与。

只有礼拜五,是男孩难得的休息日。

三个月的时间,年轻人已经完全胜任工作,获得了司铎的信任。他和周围人的关系也处的不错,时常会有修女嬷嬷拜托他帮忙采办一些诸如油米之类的重物。

男孩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比之前好了很多,在年轻人的身边情绪也丰富起来。在司铎的许可下,他可以每周休息日带男孩出门一趟,逛逛街市,换一换昏暗的环境。

在他来之前,男孩几乎没有离开过教堂,不仅是因为眼睛的问题,也因为男孩自己对陌生环境的畏惧。不过,只要年轻人在身边,他似乎开始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好奇。

出门前,年轻人会给男孩戴上一顶改造过的小礼帽,沿帽檐缝制了两层黑色的纱帘,帮男孩过滤掉过强的阳光,也可以遮住他过于惹眼的面容,以免引起太多外人的注意。

通常,他会带着男孩先去市集上逛一逛。十岁的孩子其实从没吃过什么小零食,也从没拥有过什么正经的玩具,哪怕是最普通的小玩意儿,都会吸引男孩的注意力。

因为要唱歌,男孩的饮食被严格管控着,只能偷偷吃一点清淡的小吃,但即使味道平淡男孩也很知足,毕竟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没尝试过的。或许是出于弥补的心理,年轻人每周都会挑一个他能负担得起的小礼物送给男孩,男孩也很乖,从来不会要求要什么,只要是年轻人给他买的,他都喜欢。

慢慢的,年轻人发现他比较喜欢用手触摸有形状的东西,于是那件昏暗的房间里多了很多各种各样形状质感的小物件或者小玩偶,小男孩时不时就会拿起来摸一摸。

这个礼拜五,逛完街,年轻人带小男孩去看医生。听男孩说,之前也请过医生到教堂来看他的眼睛,可是都没有查出是什么原因,于是都说是受到恶魔的诅咒,后来便也不再请医生来看了。

年轻人没说什么,带他去找了城里最好的医生,希望能有一些新的发现,哪怕希望微眇,他也想试一试,万一哪一天,男孩就能真的看见了呢。

医生把黑色的纱帘重新盖下,摇摇头。好在这位医生是无神论者,并不相信什么诅咒,但是对于这天生又症状特别的眼疾,他也束手无策。

“如果你愿意,或许我可以尝试用一些常规的眼药,再长期观察,只是我想恐怕对他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想试试吗?”年轻人问男孩。

“好呀。”男孩自然没有异议,哥哥带他做的事情绝不会害他。

年轻人又对医生说:“好的,谢谢医生,我们愿意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医生在写处方,男孩乖乖坐在位子上摸着今天新买的布偶,注意力没有在他身上。年轻人又压低了声音,对医生说:“麻烦医生,能不能再给我开一点安眠药,最近晚上睡不太好。”

照顾着这样一个孩子的压力有多大,医生很理解,便没有多问,顺手添上了安眠的药物,嘱咐道用药的注意事项。

回去的路上男孩也没说什么,只是摆弄玩偶的频率似乎比平时要多。年轻人注意到了,但当时只以为是他很喜欢今天的新玩具。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是唱圣歌的日子,周五的晚上不会有人来找男孩。三个月来他们每天都同床共枕,自那次之后也偶尔会互相抚慰,但每次让男孩舒服后就会停下来。年轻人从不让自己真的射出来,也从没有进去过。

晚上,他们如同往常一样睡下,身边的男孩默默凑近,似乎有话想说,最后有点出乎他意料地捧住他的脸,问:“哥哥……睡不着是因为我吗?”

明明他看不见,可年轻人觉得那双红色的眼睛似乎要把自己看透。他原以为男孩没有在听,也低估了男孩敏锐的听力,只好坦言道:“不是,是因为其他事情。”

哥哥从来不会骗他,既然哥哥说不是,那就一定不是。男孩他又靠近了些,钻进年轻人的怀里抬头说:“那你以后睡不着的话,可以抱着我睡。”他解释道,“每次我抱着你睡觉的时候好快就睡着了!所以你也可以抱着我。”

年轻人笑了笑,用行动回答了他,张开怀抱环住他。

很快,怀里的呼吸变得平稳,他低头,深深亲吻他头顶的软发,幽深的黑瞳在黑暗中闪着深邃的光,久久没有阖上。

【神罚降临前2小时】

“哗哗——”

清澈的水流不断沿着池壁从洗手池中心的下水口流走。

开关被开到最大,水流多,急而快,一双发抖的手在水流中不停地搓洗,水花四溅。

渐渐的,发抖的手趋于稳定,伴随着金属生锈的摩擦声,清秀的手指扭停出水的开关。

只留有最后一缕水,在出水口处凝聚成饱满的水珠,缓慢而间断地,滴在洗手池上。

滴答……

滴答。

年轻人翻转着手心手背仔细检查,确认血迹已经彻底洗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一片狼藉。

执事们东倒西歪地趴在餐桌周围,有的还躺在地上,脖子上正面都被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伴随着嘶鸣声仍旧一汩一汩往外流。

坐在主位的司铎软绵绵地仰躺在椅子上,颈侧被扎了一个深深的洞,喷溅出的血液在地上形成散射状,那把带血的餐刀也被扔在他附近的地面上。

不会有人知道是他干的。他帮忙准备餐食已经三个月了,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在晚餐里加入了过量的安眠药让他们在用餐结束前陷入昏迷。

但这还不够。

这座教堂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他脱下沾血的黑袍,把自己私存的植物油全倒在了黑袍上,丢在餐桌边的地上。他拿出已经缠着好几根蜡烛的鱼线,一头绑着一本圣经,另一头放在餐桌上用一块厨房里冷冻用的冰块压住,让圣经悬吊在餐桌边,正好位于黑袍上方。

为了更快引燃,他又在袍子上铺了一层棉花,用火柴点燃所有蜡烛,最后把剩余的火柴都丢撒在棉花里。他做过实验,2小时后,冰块会融化到无法压住圣经重量的大小,蜡烛就会随着圣经一同落下,点燃棉花与沾了油的布袍。

做完这些准备,他又去往中殿,打开管风琴风箱的门,也打开了一扇高处的彩窗。

最后,他站在男孩房间的门口,再次调整呼吸与表情,才打开房门。

“哥哥。”男孩早已经能够通过脚步声分辨来人,知道是哥哥回来了,他赶紧迎上去,“有个布偶我找不到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年轻人一时语塞,但他不能告诉他,只好补偿般地说道:“没关系,以后我全部重新买一模一样的给你。”

“好吧。”男孩有些失落,但也接受哥哥的提议,并没有听出年轻人话里有点奇怪的地方。现在是晚餐的时间,因为眼睛问题,他不会去餐厅和大家一起吃饭,都是哥哥端回来单独和他吃。他正想问今天晚上吃什么的时候,被年轻人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他也下意识地搂紧年轻人的脖子,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哥哥说:“我们走吧。”

男孩愣住:“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年轻人抱着他一边往教堂外走,一边回答。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好。”

年轻人背着男孩出了城,在爬到城郊的半山腰时,他似乎听到了管风琴遥远的轰鸣,如撒旦嘶吼。他驻足转身,回头望去,教堂所在的位置已成炼狱。

火光熊熊燃烧,男孩好奇地探出脑袋,却只能在一片黑色里看见一个异常明亮的光点。眼睛有点疼。他缩回脖子,问道:“那是什么?”

“是神的怒火。”年轻人回答。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阵沉默之后,年轻人开口道:“以后我们就做普通人吧。”

他问男孩:“我是你的哥哥,你就是我的弟弟,好不好?”

“好呀。”

“从今天开始,我叫甲,你叫乙,怎么样?”他侧头问道,“喜欢这个新名字吗?”

“喜欢!”男孩开心地重复道,“你是甲,我是乙!”

欢快的童声让甲终于放松了些,嘴角带上轻微的笑意。他看着远处自己的罪行,却并不觉得后悔。

他并不是神。

他同那些人一样,是总有一天会下地狱的罪人。

他会和乙重新作为最普通的普通人开启新的生活,他会养大乙,会永远陪在乙的身边直到死亡,而或许有一天,乙的眼睛也能治好。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会后悔的事的话,那就是他不能陪乙一起上天堂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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